程京,医学生物物理学(生物芯片方向)专家,现任清华大学医学院生物医学工程系及医学系统生物学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生物芯片北京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荣获国家杰出青年基金、教育部“长江学者计划”特聘教授、入选中组部“千人计划”。2009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2015年当选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
作为国内基因检测和生物信息学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程京教授是一位直言敢说的学者。是曾经在英、美著名学府从事司法生物学博士、博士后研究,又先后任美国Nanogen公司资深科学家暨工程师、美国AVIVA公司技术总监,回国后除了任清华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系教授、生物芯片研究与开发中心主任外,还担任博奥生物集团有限公司总裁的缘故,在记者的眼里,程京是位很有故事的人物。借一次会议的机会,记者有幸采访到这位医学大伽。
聚焦“治未病”
采访开始时,这位睿智、健谈的院士抢先向记者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自己属于什么类型的体质吗?”
对于人的体质的关心,也是源于他多年对于生物信息学的研究,他告诉记者:“知道自己属于中医体质理论中的哪种体质,就可以通过基因芯片了解自己有哪些疾病易感基因,潜在患哪些病的风险;知道了这些,可以科学地指导自己从小养成不利‘已病’发生的良好生活习惯,以减少发病风险。”
多数人甚至是记者也想不到,作为工程院院士和博奥生物的创始人,程京院士愿意交流的不仅仅是基因检测技术或者“大数据”,还有就是《黄帝内经》,对于这本博大精深的书,他强调的是“治未病”。
他告诉记者:“‘治未病’,就是消灭疾病于未然,‘不生病、少生病’与‘治好病’的观念同等重要,使全民健康得到更有效的保障,这才是对‘健康中国’有作为、有担当的回应。”
但是,面对当下保健养生概念的混乱,程京的看法则是拨乱反正,他指出:“很多养生和保健的手段,从科学的角度看是有效的,但并不是对任何人都有效,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
今年年初,在一个有关部委召开的精准医学的研讨会上,程京就曾发言指出:“如果让全国人民喝凉茶,什么后果?体质对的人喝了以后觉得很舒服,体质不对的人不喝没事,乱喝了反而会生病。”
外部环境影响最大
程京从事医学生物物理研究已有20多年,1994年开始进入生物芯片这一工程、技术和生命科学交叉的新领域。他曾经发明了2项核酸萃取技术,并参与开发出3只新产品,分别交由GEHealthcare等公司在全球销售。他首次在国际上研究完成集血液中细菌分离、胞解及杂交检测为一体的芯片实验室系统,1998年该成果以LabonaChip为封面文章发表在著名专业期刊《NatureBiotechnology》上,并被《Science》评为当年世界十大科技突破性成果。
1999年3月,程京回到了祖国,开始对芯片设计原理、制作工艺、芯片实验室系统集成和配套仪器方面作系统和深入的创新性研究,并针对基础和临床医学所需开发出系列新技术和产品。
为攻克生物芯片设计制作难题,他锲而不舍地深入研究芯片亲和反应新机制,攻克了表面化学、微加工及微样印制均一性等关键技术,建立了5类共性创新技术,研制出多项具有无标记、高通量检测特点的细胞芯片实验室系统。
回国十余年,程京在生物芯片产业化方面做了大量研究,开发出相关产品60余项,产品批量出口欧美等地区的数百家医院和若干科研机构,累计实现销售收入近15亿元。
随着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出了精准医疗的概念,精准医疗成为国内科研领域最潮的名词,甚至盖过去年最热的大数据。
很多学者认为,精准医疗可以在较低投入下提升现有治疗手段的效果。例如,现有大多数药物都是为“一般病人”设计,用药都是“一刀切”,其结果是,对有些患者有效,而对另一些人则无效。而“精确医学”将帮助医生更好地了解病人病情的复杂成因,从而更准确地找出最有效的用药方案。
“在不久的将来,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基因身份证’——一张小小的芯片。如果生病去看医生,大夫会根据每一位患者的芯片,设计出因人而异的诊疗方案,以便更精准地治愈疾病。根据每个人的基因信息,医生还可对以后的疾病风险进行评估,使人们尽早调整生活环境、生活习惯,预防疾病发生。”程京对医学的未来充满信心,然而,程京告诉记者一个不争的事实:“虽然我们通过检测可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但是我们的健康并未因此获益。”根据WHO的研究显示,在影响健康的诸多因素中,基因所占的权重其实是不大的,只有15%~20%,而生活方式却占比高达60%。
对此,程京向记者解释说:“如果是内外因都具备风险,这个时候我们得病的机会就非常大。因此,现代科学手段如何运用也是很重要的,举个例子,与我国人类本身的基因组只是第一基因组,与我们相关的第二个基因组就是我们体内微生物的基因组,而对于微生物基因组的研究工作,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在程京看来,更加重要的是肉体和精神的关系,现在对于疾病的研究已经把肉体和精神分离了。“我认为,人的精神状态与健康的关系很密切,经我们研究发现,从事艺术品收藏的人,寿命都很高。这也给了我一个启示,精神状态对于人类健康的影响其实很大,因此,我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通过核磁扫描的方式争取实现对于这一影响的量化。”
基因检测助力
谈到现在大热的“精准医疗”这个词,程京认为国内的翻译并不准,他说:“我更愿意用精准医学来翻译它,因为医疗只是人类健康中的一部分,忽略了与健康有关的很大一部分内容,我觉得比较科学的划分是,按照我们中医分类就是未病、欲病和已病。而精准医学关注的应该是人类的未病、欲病和已病。”
根据WHO的调查显示,要达到同样健康标准,所需的预防投入与治疗费、抢救费比例为1∶8.5∶100,也就是说预防上多投入1元,治疗就可少花8.5元,并节约100元抢救费。
因此,程京认为:“中国人从‘温饱’走向‘过饱’,生活环境和社会生活行为出现大幅改变,然而自我健康管理的理念还很淡薄。只有让精准医学在治未病方面发挥作用,才能提升全民的健康水平。”以博奥生物所开发的用于筛查听力缺陷的遗传性耳聋基因检测芯片为例,这一芯片可以准确检测出每一名受检者的致聋基因。
程京指出:“在人类群体中,遗传性耳聋基因广泛存在,如果母系遗传有这一基因,极有可能造成后代出现耳聋,如果先天没有耳聋,而后天使用了链霉素、卡那霉素等氨基糖苷类药物也有可能致聋。因此,如果开展筛查,就可以避免‘一针致聋’的悲剧发生。”
在程京领导下的博奥生物,其研究方向瞄准的是我国的传统医学,程京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对于传统的医学,应该用现代的科技手段来诠释它,来分析和解释我们的中医工作的机制机理是什么,因为目前中医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从现代科学的角度看,有些诊疗方法没有科学证据。”这也是程京正努力求解的方程式。